佘友敬
一：《下乡扶贫》
山区农村贫困落后，这是一件让政府头疼的大事。因此，政府急忙采取措施极力扶持山区农村经济。特意派了一批大学生和农业工作者下乡考察、指导和帮助农民逐步走出困境，顺便也让这些知识分子做好社会实践工作。
这位年轻的男大学生被分配到某山区一个农村。他知识渊博，学富五车，在此地声称是天文地理无所不知。确实的，他的文化完全可以使得全村人民都佩服得五体投地。村里可是从来也没有一个人上过大学，最有知识的，也不过是几个上过县里高中的“酸秀才”。鉴于如此，在这个前无古人的落后山村，这位大学生更是高傲自满，特别是死爱面子，趾高气扬，不过庆幸他还不是个狼心狗肺的人，对村中百姓的疾苦还算有点关心。
村里有一位单身老伯，和大学生的工作室共处一四合院，这是政府精心的安排。目的是使这位老伯可以得到更多、更大的帮助。老伯今年六十五岁，脾气挺犟，犟得比驴还厉害，听说他现在还大有改善，年轻时，那可就无法形容了。他有着多年的心脏病，朝不保夕，因此，即使是那么死爱面子的大学生，也是得让老伯八分，不敢轻易撩惹。他还特地上城里买来“心灵丹”送给老伯治心脏病，极力奉承讨好老伯，但老伯就是恨铁不成钢，非常见不惯大学生那种高傲，他平生最憎恨那些自以为是的家伙，每当大学生摆着桌子对着路人在院门口假积极的抄抄写写；每当村民来了，大学生还挺着胸膛，踱着方步装正经地看着书时，老伯都无比生气。吵着骂着什么“天大地大，不如你的头大”、什么“躲在二郎神屁股后面放屁——假神气”……批得大学生体无完肤。虽然老伯经常贬责大学生，但是，其实他还蛮在乎大学生的。上星期大学生的手腕不小心被钉子划破,血流不止,一时找不到纱布，还不是老伯撕下自己的浴巾当纱布给大学生包扎伤口。
二：《上当上城》
这一天晌午，天气十分炎热，老伯的脸热得快要喷出火苗来，想出来弄盆井水擦擦脸,又见大学生捧着书本在院门口大榕树下边瞧边踱来踱去。踌躇了一会，并没有劈头盖脸地直接骂大学生，他想要痛快地戏弄大学生一番。于是凑上跟前：“喂，状元郎（村里人都这样称呼大学生的），这几天天气特别热，夜里总是辗转反侧，难以入睡，也许是失眠熬了夜，我总觉得身子不太舒服，应该是上火了。”“上火了就去熬碗草药凉水喝不就完呗？”“这草药凉水我不喜欢，你有摩托车，能不能上城替我买斤‘萝卜粉’，村里的诊所卖完了。拜托，我现在特别馋。”“行！”不过，这“萝卜粉”大学生好像未曾耳闻。他本想问一问老伯，可是碍着Face，自己可是自称过天文地理无所不通的啊！也许萝卜还真可以磨粉呢。奇怪，书上怎么没有专门介绍萝卜的呀？唉，毕竟自己是城里长大的，加上来这山区还未到一个月，不知道的事还是有那么一丁点的。“喂，你在发什么呆啊？想娶老婆呢？去还是不去呀？”老伯见大学生发愣，故意又问了一句。“去，去，我现在就去，你等着啊，我很快就给你买来。”说着已经骑上摩托车，电门一按，油门一加，一溜烟无影无踪。老伯见自己三言两语就让大学生上当，忍俊不禁，“扑哧”一声笑得拢不上嘴。
山区到城里须绕过一座陡峭的山岭，再弯弯曲曲向前60多公里路才能到。大学生虽然是只戴着安全帽，骑的又是摩托车，但未进城就已经是大汗淋漓。到了大药店前，大学生口渴难忍，下了车直往对面商店去买矿泉水。真是无巧不成书，大学生见店主这小伙子第一眼就觉得有点面熟，那店主也用同样奇怪的眼神凝望着他。俩人互相端详了许久，就像两只对峙的公鸡。突然，大学生似乎想到了什么，莫名其妙拍着手掌大声说：“一日同桌百日恩，”那店主竟然也兴奋地拍着手掌附和着说：“三盏淡酒配花生。”“哈哈——老同桌，哈哈……”两人高兴地抱在一团。原来“一日同桌百日恩，三盏淡酒配花生。”乃是当年高中时他们的口头禅，今日又对上了，感觉似乎时空倒流，又回到了当初，当然非常开心了。两人多年未见，今日又萍水相聚，可谓缘分非浅，为了庆祝这缘分与真情，他们决定上酒吧干上几杯。
三：《谋对策，设圈套》
酒吧里，两人滔滔不绝，口若悬河。故事重叙，别后经历，心腹之言，皆齐般了出来，简直无话不言，言无不尽。大论了好几个钟头，眼看暮色早已降临，老同桌说：“今夜就在愚友寒舍将就将就，望莫嫌弃！”“诶，这是哪里话，咱们感情这么深厚，还讲究什么呀？”“那就好了。呵呵，我还不知道你今儿上城有何贵干呢。”大学生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给详述出来，却笑得老同桌前俯后仰，大学生在一边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，脸红得像春天盛开的桃花。经过老同桌一语道破，大学生才恍然大悟，方知中了老伯的“奸计”。世上哪有“萝卜粉”呀？一向高傲的大学生羞得就差钻进桌子底下了。“我替你出气，真是猴子摆擂台——欺人太甚！走，回家想想对策对付那个老头，让他还敢嚣张！”“对，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，此仇不报非君子。他做初一，我就做十五！”大学生怒火中烧，用力拍打了一下桌面，把头点得像鸡啄米。
晚上，俩人同卧在床铺上嘀嘀咕咕，不一会儿，便谋划出了计策。他们决定将计就计，然后以牙还牙，让老伯跳进自己设下的陷阱。干脆明早打个电话到自己的办公室让老伯接听，老同桌在这边告诉老伯:“喂，状元郎因中暑上了市中心医院，希望您来探他一下。”让老伯下雪天打兔子——白跑。大学生曾用小木箱把自己工作室的电话盘封起来，再用锁锁牢，只留下电话筒可接听，把它放在打开着的窗口边，这样可防止别人偷打电话，当自己不在家的时候，也可以由老伯接听来电。让老伯上城这妙计是老同桌想出来的。原本大学生不太赞成，认为老伯一来贫穷，怕车费太贵；二来又不认识路，听说他只小时侯跟他爹来过一次城，但毕竟几十年了，记忆模糊，城里又起了大变化，搞不好成了“迷途羔羊”。可是，老伯实在欺人太甚，想想也应该教训教训他一次，反正这是他咎由自取，要不然，不就更助长了老伯那嚣张的气焰，自己的Face以后还不知往哪搁。
四：《老伯中计，匆忙上城》
大学生一夜未归，老伯确实有点牵肠挂肚。到了当天夜晚，心脏就开始蹦“迪斯科”，幸好有大学生买的“心灵丹”，吃了两粒，点上三炷香叩拜了几下神灵，一夜总算勉强过去，心脏也好受多了。第二天大清晨，老伯就听见隔壁工作室里的电话铃响了，急忙跑去接听。当接到这个出乎意料的不幸消息时，老伯信以为真，心脏像惊雷似的猛一跳动，神情十分可怕。诧异了半晌，跑进屋里还是点上三炷香，叩拜了几下神明，再从枕头下抽出一大叠零钱，颤着双手，数了又数，整整十五块钱。早饭也顾不上吃，匆匆忙忙赶到五里外的车站候车。
这车到底要候到几时，老伯心急如焚。时间只过了短短三分钟，他急得双腿实在站不住了，干脆搭摩托车好了。老伯上前向仅有的一位摩托车载客先生搭上话：“上市中心医院得多少钱？”“八块！”“我的天啊，怎么这么贵？”“不贵！瞧您老，我才收八块，要是别人，没出十块，我还不上城呢！”“可不可以在便宜点？我穷着呢！”老伯一脸可怜相。“这鬼地方谁不穷？我跟你说呀老伯，我要您八块钱，只是收了点汽油费，工钱我还没算上哩！”“七块五！”“不行的，我可是跟您说真话。”“那七块七！”老伯捧着双手，苦苦央求。“别烦了，不行不行！”老伯的心随即又“嘭”了一下，隐隐作痛，想回家吃药，却不忍心往回赶，只好弯着腰，蹲在地上，用手心在胸前揉了又揉。摩托车先生瞅着有点不妙，慌忙应了老伯：“行行行，我这人啊，最心软了，今天豁出去了，上车吧！”
太阳照出的人影只有七八尺远，摩托车才驶进环城大道。哇，这城里头可真美！高楼林立，人群熙熙攘攘。哎呀，我的天呀，你看那个男的，太不正经了，光天化日之下，居然紧紧地搂住那个女人的腰。你瞧这边，这骚女人太伤风败俗了，大庭广众之下，竟然把整个后背都袒露出来，腰间还只围了条“毛巾”。“哼，阿弥陀佛，色即是空，空即是色。”老伯嘴里念念叨叨，同时心脏也不停地蹦“迪斯科”。
五：《老伯出洋相，摔伤住院》
市中心医院到了，老伯小心谨慎地一毛两毛付了七元七毛的车费，踏上了这座富丽堂皇的高楼大门。“这么宽敞的医院，让我上哪找状元郎呀？”老伯自言自语，他一间一间地寻遍整个一楼，还是找不到，肚子饿得在讨饭吃，“咕咕”地哼叫，却找不敢到外面吃。想上楼找，电梯也不懂怎么弄，便只有走楼梯。这医院服务还真周到，连楼梯的拐弯处也要放上一个垃圾箱和一个痰盂。这痰盂做得还挺精致的，圆圆的，又似瓷缸又似陶钵，四周的花花草草，画得栩栩如生，呀，还镶金边，看来我非试不可了。不远千里来到这里，试一下也不枉上城一趟，老伯越想心越痒痒，还是来个一吐为快。这老伯笨手笨脚的，一靠过去就出了洋相，把痰盂给绊倒了，里面的秽物洒了一地。旁边一个小女孩正在偷偷暗笑，老伯心如刀绞。三十六计，走为上策，望望周围没大人，便大步跨上楼去，迎面正好碰上一名护士，老伯吓得魂飞魄散，现在是豁子嘴照镜子——当面出丑，心随即又重重“嘭嘭嘭”撞了几下，疼痛也来不及顾，不管三气二十一，掉头下楼，谁知洒一地的秽物滑不唧溜，脚上一滑，和那痰盂一齐“咚咚哐”滚下楼梯，一时只感到双腿麻木，围观者甚多，随后就不省人事。
老伯醒来时，发现自己躺在床上，一位护士持着针筒上来，吓得老伯身体不由自主往回缩，不缩不知道，一缩才感到腿上一阵剧烈的疼痛，一望，原来双腿缠满纱布，被吊在一个铁架上。老伯疑惑地问护士：“这位护士姐，我的腿怎么了？”护士转过脸来和气地对他说：“都摔折了……”。后边的话老伯就听不清楚了，整个人木头似的呆坐在床上，足足愣了五六分钟。连护士给他腿上打消炎针也悄然不知。“啊——这位姐姐，我想问一下，这腿折了要医多少钱？”“两条腿嘛，嗯，大概两三千块吧！”呀！这对老伯来说，简直就是个天文数字。老伯的心又开始蹦“迪斯科”，而且蹦得更加剧烈，那里边是山崩地裂，那里边是原子弹爆发，那里边是宇宙大爆炸……
老伯独自在床上细细琢磨着，苦思冥想，方才恍然大悟，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。自己八成是中了大学生的奸计，这鬼蜮伎俩也叫“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”。古语云：“道高一尺，魔高一丈！”想到自己自食其果，老伯越想越心酸，怒不可遏，他恨不得一口把大学生给吃了，不，他要先把大学生大卸八块，再熬成糊喂猪。接着老伯脑海里又浮现了自己在楼梯出洋相的那一幕，那简直是人生中的第一奇耻大辱，让别人知道了，脸面何存啊……坏了，心脏病又发作了，老伯痛得死去活来，本想大声叫喊，但他又很快想到下一步，万一在这医院里治好了心脏病以后，费用上再添几个天文数字，那还得了？就是只须两百块，也未必能还得清呀。老伯他坚持不到半分钟，便只有把身体倾向吊腿的铁架，再过一会便蜷缩成一团，连痛苦呻吟也不敢大声，抓起被子，把头蒙得严严实实的……
六、《老伯惨死，大学生脸皮被毁》
老伯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，谁不知道心脏病这东东是耽搁不了的。当护士小姐拿着簿子再次到老伯的病房准备调查身份时，老伯已摔在病床下，心脏不跳“迪斯科”，而且永远不会再跳“迪斯科”了……蜷缩成一团的身子就像一块冻冰了的肉球，僵硬而且难掰，护士请来了五个男医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把老伯身子掰直。
大学生这边正玩得起劲，乐不思蜀。天气实在太炎热，说中暑，大学生果然中暑，而且暑得不轻。于是老同桌把他送到市中心医院诊病，一进院门就听有人说，有一个身份不明的农村老伯在医院里心脏病暴发而死。大学生一闻心里就有些害怕，不会是老伯吧。于是让老同桌扶着自己前去认尸。到了“太平房”，老同桌一掀白布盖，啊——果真不出所料，是老伯……大学生大惊失色，以为自己正在做梦，打了打自己的脸，疼！这时正好有个护士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盆水从门口走过，大学生飞速跑过去，二话没说把头扎下水……
这下大事不妙了，原来大学生扎下去的是滚烫的开水，是别的病人专用的。
躺在床上呻吟了许久，一个护士走进来，问了问护士自己的情况，护士说：“唉，谁叫你不小心，脸皮组织坏死，脸皮没用了，需要移植。”大学生听完犹豫了许久，突然大嚎；“好啊！反正这脸皮我也不要了，都是脸皮惹的祸啊！”老同桌一脸茫然，护士小姐更是一头雾水。
因为，只有大学生，他自己心里明白…… |
